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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式离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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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

书籍名:《中国式离婚》    作者:王海鸰




娟子喝得有点多了,开始有点结巴了。面颊粉红,两眼亮晶晶的。刘东北喝得也多了,挥着手,大着舌头,"没关系。……娟儿,以后,我没事的时候,当然,你也没事儿的时候,我还能到……你这里来吗?"

"当然,能。"

"来吃你包的饺子?"娟子点头。刘东北又钉一句,"香菇洋葱猪肉馅儿的?"娟子又点头。刘东北不再说话了,过一会儿,"可是,你要是结了婚,就不会再让我来了吧?"

"你要是结了婚,就不会再来了。"

"你肯定比我先结婚!"

"你比我先结!"

"你先!"

"你先!"

"你!"

"你!!"

吵架一般,然后又突然地谁也不说话了,屋子里静下来了……

宋建平听罢刘东北离婚的全过程打心眼里替刘东北惋惜。

"唉,东北,凭你这么一个思维缜密的人,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?就是做,也不该让娟子发现啊!"

"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,我不是一个适合婚姻的人?……其实这话的本质含意是,我不是一个一辈子只能跟一个女人的人。就是说,我注定要做那种事,可那种事瞒个一次两次可以,不可能瞒一辈子。娟子决定跟我分手是对的,因为我改不了。除非她改--"

"人家又没错,怎么改,改什么!"

"改变她的观念。因为从人性的角度上来说,我也没有错。"

"东北啊东北,你真是一个诡辩家啊。"

"怎么是诡辩--"

"好好好,不是诡辩--但是你还是有错,你的错就在于,生错了年代。"

刘东北愣了一下,笑了。这是今天晚上他的第一次笑,"是,啊?我要不是生在这个一夫一妻制的年代,要是早些年生……"

"嗯,弄个皇上什么的当当,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,皇后她不仅不敢说什么,还得积极地给你张罗--那是她应当应分的本职工作!"

刘东北笑笑:"皇上咱就免了吧,受不了,太累。"

"那就当地主当资本家!"又一本正经摇头,"不过也晚了点儿。哎,你不妨去阿拉伯国家试试!他们那儿可能还行。"

"咱们俩一块儿?……你懂不懂阿拉伯语?"

"不懂。懂也不去。在这个问题上咱们俩是志不同道不合。我家里这一个我都应付不了,真要是有个三宫六院三房四妾那还不得把我照死里折腾?"

刘东北凝视宋建平,醉眼蒙NFDA7,"哥,你比我惨,我好歹还算是--什么呢--对,罪有应得。你说,你那算是些什么事!"

宋建平默然。

离开娟子新家的那天晚上,刘东北去了酒吧,一个人。之后就天天去,去一个又一个的酒吧,再之后,就在这个酒吧里遇上了这个女孩儿。那时他已在酒吧里待了许久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喝酒,默默地喝,显然已喝很多了,眼神发虚。他喝干了杯中酒后,又给自己倒酒,手都哆嗦得对不准杯子,一点也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儿始终在注意着他,他的年轻帅气与

他的孤独沉默十分不谐调,因而显得神秘,显得有"故事",在酒吧的喧闹嘈杂中,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但她始终没有过来,想他肯定是不愿意人打扰,直到看到他酒都倒不进杯子里了,才起身走了过去。

"需要帮忙吗?"她问。

"会开车吗?"他问。女孩儿点头。他说,"那就,走?"

女孩儿犹豫了不到两秒,抓起自己的包,扶着刘东北走。刘东北本不想让她扶,但是身不由己,否则,站着都困难。

女孩儿开车把刘东北送到楼门口。刘东北抬头看看自家窗口,窗口亮着。他对女孩儿大着舌头说道:"今天就……就不能请、请你上去了,我、我老婆在、在家,不方便。"

女孩儿的黑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熠熠的光,"你当我是什么人?!"

"你是、是什么人我就当你是什么人。"

"我是什么人?"

"咦,你是什么人你还不、不知道,倒要来、来问我?"

"我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。我现在就想知道在你的心里,我是什么人。"

刘东北笑了:"在我的心里,你就是你是的那种人。"

"哪种人?"

刘东北对这游戏不耐烦了,掏皮夹拿钱,"多少钱?……两百,够了吧?"

女孩儿看他,聪明的眼睛闪闪烁烁,尔后一笑,从他递过来的两张钱中抽出一张,"回去打车用。这钱是该你出。"

刘东北愣住,"你到底是什么人?"

"反正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。你也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。"

"你以为我是哪种人?"

女孩儿讥讽一笑:"看你一个人坐在那里,沉默地,忧郁地,洁身自好地,我还以为遇上了一个不俗的、有深度的男人。"说罢,转身离去。刘东北怔怔目送女孩儿踏着月光离去。

后来,刘东北还是去酒吧,但再也不是去一个又一个酒吧,而是固定地去一个酒吧,那个他与那个精灵女孩儿相遇的酒吧,心中怀着一个模糊的愿望。但是,那女孩儿再也没有出现。直到有一天,深夜,他怀着绝望的心情准备离开的时候,突然,眼睛一亮,门口,那女孩儿走了进来。刘东北马上起身,迎了过去。

女孩儿认出他来,"是你?"


"是我。"

"这么巧!"

"不'巧'了。从那天以后,我天天都来这里。"

女孩儿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日子,"一个月了!你天天来?"刘东北点头。

女孩儿眯起眼睛,"为什么?"

"等你。"

女孩儿仍眯着眼睛,那是一双聪明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含着友好的讥笑,"你老婆呢?"

"我等你就是想跟你谈谈我的老婆。"女孩儿没有想到,愣住。刘东北一笑,"谈吗?"

女孩儿犹豫了一下,点头,"谈。"

二人在桌边坐下前,刘东北向女孩儿伸出一只手,自我介绍:"刘东北。"

女孩儿握住他的手,回道:"'绝望的生鱼片。'"

"……网名吧?"

女孩儿开心大笑,气氛立刻变得默契而又松弛。刘东北对女孩儿一股脑儿说完了全部苦衷,一点都没有隐瞒。女孩儿听罢说:"这么说她的初恋,她的第一次,都是跟你?"刘东北点头。"很纯情嘛。"

"现在我才发现,纯情同时还意味着幼稚,偏执。她怎么就不明白,情和欲有时可以是互不相干的两回事?"

女孩儿笑微微地:"要是换你呢?"

"换我?……什么?"

"你是她,她是你。"

"这是不可以换的,男女是不一样的。"

"问题就在这里:男人的情和欲是可以分开的;而女人,在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那里,情和欲是一致的,是不可分的。"刘东北听得瞪大了眼睛,女孩莞尔一笑,"给你举个例子?"

"说。"

"想想看,为什么历年历代的妓女行业可以蓬勃发展规模壮大,而所谓的'鸭子'们只能是些散兵游勇从来就没形成过气候?……供求关系所致!"刘东北笑了,频频点头深以为然。女孩儿也笑了:"所以,我认为,|Qī|shu|ωang|事实上男女关系中很多矛盾悲剧的根源,是产生于这种性别所属的差异。"

刘东北看着女孩儿若有所思,"你在学校时是学什么的?"

女孩儿笑眯眯地,"生、物。"

刘东北愣了愣,旋即开怀大笑。他好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……

后来,他们经常在这里见面,通常情况下,他说,她听。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他们这已然是男女恋爱初级阶段的模式:男说,女听。

在等待宋建平的二十分钟里,刘东北向女孩儿介绍宋建平其人其事,正好在说完了一个大概时,宋建平出现在酒吧门口。刘东北立刻向他扬起一只胳膊,同时高叫:"嗨!哥!"

女孩儿笑了,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宋建平,对刘东北悄声说:"他跟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样。"

刘东北警告女孩儿:"装不知道啊!他这人很要面子的。"

女孩儿一笑,起身道:"他来了。我该走了。"

"别这时候走啊!他已经看到你了,你这时候走,就跟咱们有什么事儿似的。哪怕打个招呼呢!"

说话间宋建平已来到桌前。刘东北为二人介绍:"宋建平。绝望的生鱼片。"

宋建平跟女孩儿握了下手,"噢,你好。"对刘东北介绍的那名字没有丝毫意外或好奇的表示。这倒令刘东北意外。

这时刘东北的手机响了,他看也没看地接了电话。电话是林小枫打来的,这之前她给宋建平打了无数次电话,宋建平不接,她只好打给刘东北,问宋建平是否跟他在一起。刘东北回说不在一起,没有片刻迟疑。这边刘东北收了电话没多久,那宋建平手机又来了,他掏出电话看了看,不接,把它放桌子上,任它在桌子上振动着,直到停止。

"哥,你们又怎么了,前一阵不是挺好吗?"

宋建平摆了摆手,没说话,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。刘东北叹口气,为宋建平倒了杯酒,宋建平端起来一饮而尽。刘东北不无忧虑地看他,他哥不胜酒力。

女孩儿开口了:"她是太空虚了。你得让她充实起来。"

刘东北瞪女孩儿一眼,嫌她违背约定的意思,不料宋建平本人全不在意,接着女孩儿的话道:"没用,全没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