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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气珠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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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

书籍名:《剑气珠光》    作者:王度庐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街上的人、牛车、驴都是由城里往外走,各自忙著回家,可是同时又有许多别处来的旅客又都住在客店里去。一些保镖的人把车辆送进门里,他们就在街上找酒铺去喝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恐怕遇见熟人,他低著头颟顸的走著,就仿彿杂在人群里的一头肥猪。同时,他就留神去看两边的店房,他走得快到了北门,果然路西有一家小小的店房,字号就是“双庆”。史胖子直头走进去,就有个伙讦招呼他,说:“车在外面吗?有多少位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榣头说:“我不是要住店,我是来打听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他遂就进了柜房,向那店掌柜的拱了拱手说:“请问掌柜的,有一位张道爷是住在这儿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店掌柜摇了摇头,说:“我们不知道,北屋第三间房里倒是来了一个道士,我叫伙计给你问问去,你姓甚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说:“好,劳驾,你给问问去。我姓马,我是南阳府来的。张道爷他是我表哥,他先我走了两天,我们约好了的是在彰德府见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店掌柜遂就叫个伙计到北屋去问,史胖子就隔著实上镶著的一块小玻璃向外去望。只见那伙计到北屋的第三间屋里去了,屋内的客人并没有出来。少时伙计走出来,回到柜房里就对史胖子说:“北屋住的道爷不姓张,是姓袭,人家只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说:“那就错了,我再到别家店里打听去吧!”遂向店掌柜供了拱手,出了柜房,赶紧转身朝外,低著头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在大街上他又徘徊了一会儿,就见路东一家酒铺里很是热闹,有许多都像是跟著镖车才来到这里的。镖行中人的模样,个个都是紧身裤袄,披著大夹袄,趾高气扬地出来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也缩著头进到屋里,只闻一片菜香酒味,刀勺声,让座的喊声,谈话声,喝拳声,嚣然不绝,加著屋里升著头一面火炉,热烘烘的,真叫人头昏喉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进来竟没有一个人招呼他,他找了靠墙角的桌子落座,对面就是三个镖头样子的人大酒大肉的正在吃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连叫了几声,才有个酒保过来,问说:“要甚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把拳向桌子上一敲,说:“要酒要菜,还能要甚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酒保还没答应,却又叫旁的桌子把他叫了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自言自语地说:“买卖真好,明天我也开个酒铺。”对面的镖行人齐都用眼来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这时,那门口还不断地往里进来客人,史胖子静静地等待著,细听对面那三个人说话。只听他们说了许多镖行的行话,并谈说他们朋友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就听出来了,知道这三个人都是由洛阳来的镖头,现在是保著许多辆运棉花的车辆,往济南府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待了半天,酒保才给史胖子送来一壶酒、两碟菜,史胖子就骂著说:“你们净伺候那些位保镖的老爷们呀,我也是拿钱来喝酒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酒保赶紧说:“没法子,今天是个阴天儿,过路客人都怕下雪,不敢往下走了。趁著天早,这儿又是个大地方,就都歇下了。我们这儿也就忙起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对面的那三个镖头又叫酒保拿酒来,史胖子也赶忙说:“我还得吃饭呀,炒肉丝、留丸于,再来几个大馒头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说话的时候是摇头摆脑,为的是叫对面那三个人注意,可是那三个人并不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这时,旁边那张桌子来了两个也像镖头的人,跟这里的三个人相识,他们彼此打了招呼。这里的一个高个子就问说:“你们是甚么时候到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边两个人说:“我们才到。他妈的那几个客人,全都是鸡毛小胆,一定要在这儿歇。依著我们,天不是还没黑吗,至少也得走到临漳再卸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这里的那个瘦脸的镖头摇头说:“这股路现在很太平,半夜里走都不要紧,早先可不行,紫毛虎那家伙翻了脸不认朋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边一个黑脸的人就说:“你还提紫毛虎,你们没从新乡过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这边的人齐说:“我们过新乡没歇著,有甚么事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黑脸的人说:“紫毛虎这回受的伤可不容易好了。他不是前些日子在这形德府吃了亏,就投到太行山,后来也不知怎么跟汤雄不对,住了没几天他就走了,又投到老张那里去。可是他在那儿受的伤没好,手底下的几个人也都各干各的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他就带著三个伙计四匹马,走在新乡就因为伤口疼,不能往下再走了,住在耗子刘九家里。没想到前天晚上忽然去了一个人,抢走了一对双刀,把他的屁股又砍了一下,这一下,他老哥恐怕活不了,我去看他的时候,他连说话都没有气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这桌上的三个人听了,全都吓得变色,瘦脸的赶紧问说:“是为甚么?甚么人伤的他?”那个就说:“不用细问了!详情我们也不知道。不过现在河南的路上与早先不同,我们哥儿们在路上真少说话,少管闲事,尤其彰德府这个地方,我们简直不愿意在这儿歇著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说完了,他们自去饮酒,这里的三个人彼此相望著,都发著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喝了两盅酒,他就向旁边桌上那两个人说:“你们三位刚才说的是紫毛虎张庆不是?那家伙活该受伤,死了也不多。他在我们彭德府住了多少年,他娘的,做的坏事可不知有多少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两张桌子的五个镖头一齐用眼看他,那黑脸的人就向史胖子拱了拱手说:“老哥,你在这儿住了不少日子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说:“我在彰德府住了八九年,没见过紫毛虎张庆那样的人,简直是强盗!强占了郁三爷的镖店,他就为起王来了。有他在这儿,像你们这过路保镖的人,要不先去拜访他,你们连一个晚上都不能在这儿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上个月,那小子可过著对头了,北京城的大镖头孙大爷,还有一个会使双刀的姑娘,找他来替郁三爷要镖店,那小子还敢跟人家要赖,不料就招恼了那位孙大爷,在他屁股上砍了一刀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旁边那黑脸的镖头赶紧又问说:“那个使刀的姑娘现在还在这儿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摇头说:“没有,听说人家上开封府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几个镖头彼此面面相觎,都像被史胖子的一席话说得没有了刚才的那样高兴。史胖子就心满意足,喝完了酒,吃饱了饭,就付了饭账,并向那几个镖头虚让了一下,便往外走去,这里的几个镖头,一齐用眼把他送出门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却依旧低著头往南走,到了北门,在城里的大街上蹓了一会儿,看著天色快黑了,他就赶紧出城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才一回到店房,只见门前站著三个人,籍著那盏灯看得很是清楚,就是追风鬼和小流星,另外还有一个瘦小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见史胖子就齐说:“掌柜的回来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瘦小的孩子上前来揖说:“史大爷不认得我了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近前一看,这原来也是个在山西河南一带跑的,他名叫瘦鬼小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笑著说:“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张说:“我是时来时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说:“进来。我们说话。”当下他带著这个人来到店房内,史胖子就问小张说:“你现在跟著谁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张说:“我谁也没跟著,东边走走,西边往住。我来彰德府已有一个多月了,俞秀莲跟孙正礼打紫毛虎的时候,我就在这儿。今儿我瞧见流星哥在街上走,我才知道史大爷来了,求求史大爷,给我找个吃饭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笑道:“我现在还找不著吃饭的地方呢。你东边去去,西边走走,偷鸡摸狗的,还怕没饭吃?小兄弟,我们都是在江湖上混的,你别跟我装穷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瘦鬼小张说:“史大爷你不知道,我现在真穷的厉害,住在小店里,好几天没给人钱了。我为甚么要在这儿长住著呢?就是要打算碰见个谁,好给我碗饭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说:“这里有谁能给你舨吃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瘦鬼小张把眼睛一斜怔,说:“嘿!史大爷你可别瞧不起这彰德府,现在各路的英维好汉都一齐要往这里来,史大爷你不就是个榜样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笑道:“我来这儿是送朋友来了,一半天就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张说:“你老人家是来送朋友,别的人就许是来会朋友,不瞒你说,自从前些日前秀莲姑娘在这彰德府打了紫毛虎张庆,现在河南省的各路英雄,全都知道了。凡是自己觉著有点本烦的人,都要来这儿会一会俞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昨天我又听说俞姑娘在开封府闹了一个大乱子。张玉瑾受了伤,花枪冯隆已经丧了命,紫毛虎张庆也在彰德县挨了一刀。这个姑娘一个人在河南这么横冲直闯,岂能没有人出来跟他较量较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大爷,你要怕得罪朋友,就赶忙走。不出十天,这店房里一定要有一场大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叫小张这么一说,他倒是很惊讶,赶紧问说:“你快告诉我,有甚么人要来找俞秀莲斗气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小张仰著头说:“人可是多了,我也不知道都是谁?不过这两天从这儿路过的镖头们,没有一个口中不提俞秀莲的,并且东边李家店住著一个和尚,来了已有三日,天天要到这门口转一个弯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双庆店今天又来了一个老道,骑著一匹黑马,包里卷儿挺长,多半里著不是刀就是剑。据我瞧都是冲著俞秀莲来的,他们的人还没有齐,等到人一来齐了,那就要下手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史胖子听了不禁笑了笑,摸摸小张的瘦脑瓜,说:“好小子,你也算有点本事,来!”说时由身边摸出一块银子来说:“给你这个,你先拿去吃饭,饭可不能白吃,时时给我们打听著外边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