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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者2007合订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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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

书籍名:《读者2007合订本》    作者:读者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年冬天,许多人都没有回来,斯盖尔也差一点死去。那是韩战的第二年,斯盖尔负了重伤。他的胸部和腿部都被弹片击中了……”杰瑞的记忆力很好,他对细节的叙述,并不像七十岁的人。只是在他述说时常会停顿下来.仿佛浓缩的时光被一点点地舒展开来。他说斯盖尔能活下来是个奇迹。他回忆着当时斯盖尔躺在担架上,大家抬着他通过一个山谷时的情景:“没有人认为处在昏迷中的斯盖尔还能活着。大家只是不想撇下他。希望把这个年轻人从哪里来的再抬回到哪里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,对于一位老人,只要你有诚意.他就会把一生的经历讲给你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事实上我与杰瑞的交往也很短暂,第二年春天.我收到了老人公寓的一封来信:杰瑞因心脏病于三月十二号晚间去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杰瑞的私人遗物中只发现了一个人的通讯地址---斯盖尔的地址.也就是我的地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从那以后,老房主的邮件消失了。这幢房子经过精心装修。也焕然一新。不过生活还是忙忙碌碌的,今天做完的事,第二天又得再做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可无论多忙,每天我都会在清晨上班之前到池塘去。在这段时光里.我习惯带着鸟食——一个散发着谷类芳香的袋子,走进青草和露水混合的空气里。那时.池塘上浮动着乳液般的晨雾,沉静之中,只有鸟儿婉转的叫声从林子的深处传来。我给那些饲鸟器里一个个添满鸟食。然后再顺着绿地往回走。这时。我总会在池塘的附近停留片刻,为的是从那个角度看看我们的房子:这幢有着棕色屋顶灰色墙体的老屋,此刻正端坐在橡木高大的树冠中.而玫瑰般的朝霞正在它陡峭的屋脊上流动着……那个斯盖尔也常会在这里观看这房子吗?从这个角度看,这房子显得很高,甚至很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们在W镇一住就是许多年,日子就像池水一般平静。我们生养有几个孩子,幸福的生活让人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。当孩子们在这里一个个长大成人各奔东西以后.房子又变得空空荡荡.以至有些房间成年累月地关闭着。如果不小心偶然推开一间房门,就像打开了一扇唤起往事的闸门:那里有孩子们做过的手工、小布熊、玩旧的布娃娃、老相片和写满了祝福的圣诞卡。或许这也是我们从不轻易地去打开这些房门的原因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另外。体力方面也不比从前。有时从池塘回来,我会感到腰腿酸疼。但我仍然习惯坐在那把藤椅中,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盛鸟食的袋子,在渐渐升起的晨光中闭上眼睛.任鸟儿的叫声从窗外忽远忽近地传来……“有个小房子也许会省点心。”有时T娜这样说。听到她说话,我才感到她在旁边。她总是在某处孜孜不倦地做着家务:把修剪下来的湿漉漉的鲜花晾成干花.或者用手折叠抚展那些烘干松软的衣服——哦,见鬼,在这千百次的重复中,一双美丽而清秀的手变成了昨日的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有一天,我们终于想到了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记得。有首歌儿流传甚广.歌词大意是:房子卖了气候已经转凉,池塘时岸的那片林子也渐渐地由绿变黄.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告别老屋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们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为了赶路,离开W镇是个清晨。当我们转身最后看看这幢伴我们度过了那些幸福时光的老屋时.远处已是深秋的景色:鸿雁从水面上一群群升起.这幢棕顶灰墙的老屋被环抱在满坡的红叶里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本文摘自《读者》2007年第01期P36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苏丹,我的苏丹

        作者:柳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响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响指,俗称打榧子,我的左手打得比右手好,更脆更响,可惜没机会表现,我在苏丹,只用右手打榧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在来苏丹之前,看过很多介绍风土人情的资料,可是没有人提到过响指的作用,我也是在一次苏丹人的集会上发现这个秘密的。那是一次婚礼,结婚的人是我一个客户“表”了三千里的表亲,客户带我去见识见识,结果转眼间他就消失在一群同样穿着白袍、带着白布缠头的男人中了。我一个人西服领带地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可乐,说不出的别扭,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吃饭的客人,反而像是端着托盘到处送饮料的服务员——这个会场,只有我这个外国嘉宾和服务员穿着西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好在婚礼邀请了一帮歌手,我借机欣赏苏丹音乐。果然很有特点,婉转高亢兼而有之,每一首歌都很长,像是一口气唱下来的,真够让那歌手荡气回肠的。当一个女歌手上台演唱的时候,下面响起了一片掌声,我仔细一看,这个歌手可是苏丹国家歌舞团的,每逢重大节日都会出现,电视里也常常能见到,到这里演出,大概也算是“走穴”吧,看来我这个客户的表亲还挺有实力的。正胡思乱想,就看到台下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,走到台前,把右手高举过头,向着女歌手打榧子,而那女歌手显然也很喜欢这样,同样把右手举起来打着榧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大感兴趣,忍不住凑了过去,大概由于我这个外国人的加入,周围的人也兴奋起来,很快树立起一片右手的森林,都吧嗒吧嗒地弹着响指,那声音汇集成一片,倒也好听,弹到兴起处,还要以臀部为轴心前后晃动着身体,不管是上面的歌手,还是下面弹指的人,都分外陶醉,带我来的客户也觉得很有面子,冲出人群跑到我身边来,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外国人是他带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认识了好多人,有新郎家的也有新娘家的,大家都把我当作朋友,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为什么要弹响指。直到很久以后,面对另一帮朋友,我才敢问了一句,原来这弹响指就是表示拥戴,表示自己已经将他作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、叔叔婶婶。我这才明白,自己糊里糊涂弹指一挥,竟然有了一大堆苏丹亲戚。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无姜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要判断一个在苏丹生活的中国人过得怎么样,有几个重要指标:一是看他有没有烟抽;二是看他有没有酒喝,这两项都需要关系够硬、面子够足才能做到。可还有一条,那就是看他厨房里有没有鲜姜,如果隔三岔五能有块鲜姜做菜,那他过得可就不是一般的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苏丹不产鲜姜。当地人也知道姜很重要,他们烹制牛羊肉的时候也离不开姜,不过都是晒成木乃伊的干姜片,在市场上倒是很容易买到,可怎么也没有鲜姜那种特有的味道。在苏丹,有钱也买不到鲜姜。那些厨房里有鲜姜的中国人,要么能经常去周边国家买,要么就是有人给送,鲜姜就是实力的象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机缘巧合,我也得到了几块别人从国内带来的鲜姜,可我没舍得炖一锅肉就这么吃了,而是在院子里找一块空地,细细地翻土,深深地埋下,指望这几块姜能生根发芽。在苏丹,鲜姜也会成为公关利器,社交法宝。所以我把种姜当成了那段时间的工作重点,害怕非洲的太阳欺生,我特意在姜园——我给我那块巴掌大的菜地起的雅号——四周用脚手架钢管搭起架子,上面盖上遮阳的麻袋片,还弄了根漏水的管子当做自动喷灌系统,保持土地湿润。庄稼一枝花,全靠粪当家,我早就去附近的养鸡场要了一麻袋鸡粪,没事就撒上点儿。这些姜还真争气,很快就拱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枝芽。我再也按捺不住,到处打电话报信许愿,短短几天,就许出去几十公斤鲜姜了,大概远远超过我第一次可能有的收成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然而春风得意,马失前蹄,我的姜一夜之间就枯萎了,我不甘心地挖开泥土,下面的鲜姜已经变成干枯的姜片,来到非洲的短短时日里,它们已经耗尽了身体里全部的养分,尽情绽放了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带着敬意封闭了姜园,每日黄昏还来坐坐,这已经是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了。过了很久之后,还有些不太熟的朋友辗转托人要到我的电话,问我有没有鲜姜,我总是告诉他们,有,还没有长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捏牛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苏丹的集市上曾经有过一景,在牛羊肉柜台前悬挂着很多深绿色的小袋袋,大小不一,颜色也深浅不同,迎着阳光一眼望去,有些竟然晶莹剔透,发出绿宝石的光芒,如果不是苍蝇们孜孜不倦地绕着它飞,还真像是某种奇异的热带水果。这是牛或者羊的苦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在30年前,最早的一批中国人进入苏丹的时候,有个中国厨师,每次去市场买菜,总要到牛羊肉柜台,沿着那些苦胆一路走过去,边走边伸手在每一个苦胆上捏一下。同去的人问他他也不说,后来才知道,他是在找牛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牛黄是名贵的中药,生长在牛的胆内,是病变的产物,有强心、解热的药效。苦胆是软的,有了牛黄的苦胆就变硬了,厨师一心想找到变硬的苦胆。只是这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,苏丹的牛又长得比较健壮,轻易也不得病,所以那个厨师捏了好久,才捏到了一块,很大,据说很值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中国人的圈子不大,很快就人人皆知了,于是中国人有事没事就跑到集市上,去了就沿着牛羊肉的摊子一路捏过去,一个早晨之内,那些苦胆要被中国人捏上七八回。苏丹人觉得奇怪,可问谁,谁也不说。大家心照不宣,因为一旦被苏丹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,牛黄就不可能再被捏到了——宰牛的苏丹人就会先捏上一遍,卖肉的又会再捏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据说,这个秘密一直守了好多年,成了两国之间一个不解的文化之谜。